城市养蜂人忠告 生态「蜜」不可分
发布时间:03:00 2026-05-14 HKT
数十只黄褐色的蜜蜂在黄嘉汉(Harry)的掌心与指尖间轻轻爬动,还能感受到牠们身体传来的暖意。对大部分人而言,蜜蜂意味着危险,但对身为城市动物保育工作者的Harry来说,牠们却是大自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对农业发展也有重要作用。他指出,不同蜂类在生态系统中各司其职,人类真正需要的并非消灭牠们,而是建立合理的管理方式与适当距离。近年,他亦协助香港大学团队研究濒危的小葵花凤头鹦鹉,冀提升其数量。展望未来,他希望在城市中建立人与动物共融的空间,透过更完善的规划与管理,减少彼此之间的冲突。
「嗡嗡……」一棵靠近村屋的大树上,蜂群薄翼微颤,嗡鸣不绝。只见Harry迅速换好装备,俐落地攀上树干,小心翼翼地将聚集在树枝上的蜜蜂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竹笼内,期间还不时把几只「离家出走」的蜜蜂轻轻拨回笼中。蜂群在他身边盘旋,却始终没有攻击,出乎意料地温驯。完成收蜂后,他将蜂群带到远离民居的地方野放。
示范温柔转移 蜜蜂也温驯
今年是Harry从事蜜蜂保育工作的第6年,自小热爱大自然的他在成为全职养蜂人之前,曾任职10年攀树师。直到一次前往马达加斯加旅行时,他见识到当地机构教授大学生职业技能,让他们拥有谋生能力,令他开始反思是否也能在香港找到一种既与自然共存、又能带来生产力的工作。
回港后,他开始大量搜寻资料,发现养蜂兼具生态及生产价值,适逢当时国际逐渐出现与蜜蜂相关的讨论,于是他开始在香港寻找本地养蜂人拜师学艺。然而,要找到愿意教授技术的师傅并不容易,由于本地养蜂圈子相对传统,而且规模不大,不少师傅对陌生人都带有戒心。
理解习性 重视蜂群繁衍
他笑言,曾被反复追问为何想学、会否半途而废,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愿意传授技术的师傅。谈起转行,他直言从未感到后悔,多年的树木工作经验更有助如今的救蜂工作,「让我可以安全爬上高处处理蜂巢,对自然的观察亦能应用在养蜂上。」
Harry形容,养蜂需要长期观察与摸索,不止是模仿技巧,也要理解蜜蜂当下的状态与反应。他分享,曾因模仿外国养蜂人使用扫把工具而吓到蜂群,导致蜜蜂飞起攻击而负伤。那次经验令他重新思考,即使同样是蜜蜂,不同地方的品种、气候及环境,或会令效果产生差异。
不过,随着经验增加,他已学会如何降低被蜜蜂攻击的机率。他指出,蜜蜂攻击人多因受到惊吓,例如动作太急或力度太大。他说,蜜蜂与人一样,偏好明媚、干爽的天气,接近黄昏时会因夜晚视力转差,变得较紧张。
「很多人会认为养蜂的成功等于取得蜂蜜」,但对Harry而言,更重视如何让蜂群持续繁衍,「牠们连系其他植物能不能传播花粉,又或是其他城市植物的状况」,与整体环境状况息息相关。
随着他持续透过社交媒体分享救蜂及搬移蜂巢的过程,越来越多市民开始主动联络他,希望以搬迁方式处理蜂巢,而非直接喷洒杀虫水消灭蜂群。后来,他与拍档成立社企「Beetales(蜜语)」,推动蜜蜂保育及公众教育。不过,Harry于今年离开社企,改为独自组建团队,继续处理救蜂及保育工作。
问及保育困难,Harry坦言最大问题始终是资源,坊间机构或资助计划,习惯以「直接经济效益」为衡量标准,但城市动物保育本质上更接近管理成本与教育工作,未必能够直接赚钱,因此往往难以获得长期支持。
他说,乐见近年社会对蜜蜂的认识有所增加,会先尝试寻求专业协助,而非第一时间毁灭蜂巢,但无可避免地仍有人对牠们存在误解与恐惧,影响保育工作。
他叹言,曾接获一名屋主求助,指冷气机底部出现大型蜂巢。他评估后认为可以协助搬移蜂巢,但由于其他居民担忧,最后惊动区议员及政府部门以不符合程序为由,将蜂巢销毁,「我是觉得挺可惜的。」他亦曾在公园处理蜂巢时,尝试以容器慢慢引导蜂群迁移,但因市民不了解情况,多次将容器移走,最终无法成功。
Harry指出,使用杀虫水会令蜂类受惊飞走,连带身上附着的化学物质也进入生态环境中,造成负面影响。事实上,不同蜂类在生态系统中有各自的功能,如虎头蜂会捕捉毛虫、飞蛾幼虫等农业害虫,对生态平衡十分重要,「当我们对蜂类的认知越多,反而越能够和平共处。」他认为,真正需要做的并不是消灭牠们,而是建立更合理的距离与管理方式。
除了蜜蜂,他近年亦参与港大关于小葵花凤头鹦鹉的研究项目,协助设计与安装人工巢箱,为牠们提供安全的繁殖空间。他笑言,养蜂时很多工具也没有现成的,「要自己制作,变成有经验了。」
助小葵花凤头鹦鹉装人工巢箱
他参考团队提供的澳洲巢箱资料,再因应本地的温度、湿度、通风以及抵御台风等进行改良。他指出,目前已安装约9至10个巢箱,当中已有3至4个出现鹦鹉进出,形容是不错的成果,「之前在亚洲地区是没有成功案例的。」
Harry说,有学校更主动邀请他合作举办工作坊,让学生亲手制作巢箱,希望透过实际参与,让学生了解人与动物如何在城市共存。他强调,人与动物并非互相排斥,而是需要透过规划与管理共享不同空间,例如将高处树顶等人类较少使用的位置,留给蜂类与鸟类栖息。
尽管保育之路道阻且长,但他从不言弃。他说,10多年最大得着是重新理解人与自然的距离,也学会了耐心,因为很多与自然相关的工作不会立即看见成果,「必须要等待,还要观察方向是否正确,并持续地去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