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敬文用音乐治愈看不见的伤痕
发布时间:03:00 2026-05-07 HKT
「夜深看星际,使我旧事再度寻,愿我一生里不会自困......」一名身形消瘦的癌症病人,在注册音乐治疗师、非牟利机构「音乐流」联合创办人钟敬文(Kingman)的引导下,缓缓唱出压抑在心底的苦楚,以及对生存的希冀。十多年来,Kingman走进社区、医院及癌症中心等地,为末期病患、中风病人及儿童进行音乐治疗;近期亦参与大埔宏福苑居民的情绪支援。他说,音乐治疗是一个「将自己带进他人生命」的方式,希望尽己所能,陪伴病人渡过不同难关。展望未来,他亦盼继续推动本地音乐治疗的学术研究与专业认可,让更多有需要人士受惠。
儿时的Kingman曾学过口风琴,也接触过古典音乐,却始终无法从音乐中寻得共鸣,更难以产生情感的连结。直至青少年时期,他开始与朋友组织乐队,在激昂的节奏与旋律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音乐的力量与影响力,「那一两年才发现自己真的喜欢音乐。」那段热血的乐队岁月,不仅驱散了他的迷茫,也成为他立志投身音乐治疗的转捩点,让他思考能否以音乐陪伴和帮助他人。
成立社企非牟利机构提供服务
会考结束后,Kingman远赴澳洲修读音乐治疗,「那时候我和自己说,我是放弃所有的东西去追寻梦想。」在实习期间,他目睹导师在儿科深切治疗部,利用音乐让昏迷的小朋友产生意识,协助医护顺利完成插喉与拔喉。他也曾指导一名母亲透过低声吟唱的方式,以声音与患病住院的婴儿建立情感连系,帮助婴儿回复平静。
在澳洲的种种经历,拓阔了他对音乐治疗的认识,亦让他期盼学成回港后,能帮助有需要的人。然而,现实未如想像中美好。Kingman回忆,首份工作是到一间小学为过度活跃症学童做治疗,当他揹着结他走进校园时,换来的却是老师的质疑,「问我为何不是拿着专注力训练的填充练习给学生做?」
他叹言,音乐治疗在澳洲具认受性,治疗师亦常与医护及长者中心等机构合作,惟在当时的香港,社会对此专业认识不足,也未充分理解其角色,令他一度感到挫败。此外,行业支援亦有限,他曾向前辈请教个案处理方法,惟对方拒绝分享。
面对困境,Kingman没有退缩。他笑言,或许是当年组乐队时那股不服气的性格使然,他主动组织团队,先后成立社企「国际音乐治疗中心(IMTC)」,及与好友、前香港单车运动员李慧诗联合创办非牟利机构「音乐流(Music Flow)」。前者提供工作坊及培训;后者则为学校、社福机构及医院等,提供音乐治疗服务。
助病人改善焦虑减轻痛楚
投身音乐治疗多年,Kingman陪伴不少病人走过人生难关。他忆述,曾有一名癌症病人在音乐治疗中改编《沉默是金》,藉歌曲表达对家人的感谢,及对抗病魔的决心。虽然该病人离世多年,他至今仍记得对方的模样,「那个人很瘦,病得已经黑黑的,声音很虚弱,但他就用那首歌去鼓励自己。」
他坦言,在与病人相处的过程中,亦遇过质疑。有病人笑他年轻,不会明白他们的经历。对此,他没有否认,反而坦诚回应,指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特而深刻的,「我会尽我所能去陪伴你,渡过这段时间。」对方闻言态度软化,愿意打开心扉,与他倾诉。
另有病人曾向他伸出援手,他分享,刚接触癌症病人时,对他们喜欢的音乐认识不多。有一名年轻的女病人特意送上一张写满歌曲的纸,建议哪些音乐适合用于治疗,「治疗讲求建立关系,他们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及让我感动的地方,令我更加肯定要坚持下去。」
近年,Kingman也接获医院的短期合作邀请,为中风复康、癌症、精神科病人提供音乐治疗。创办「音乐流」后,服务范围更扩至纾缓治疗病房、肿瘤科及儿科等。
他分享,一名癌症男患者曾出现剧烈疼痛,痛感一度达9至10分。经评估后,他留意到对方有活动的倾向,遂提供不同乐器让其选择,患者最终选择沙槌,并形容其声音与自身痛感相似。治疗过程中,他引导患者透过摇动沙槌,将痛楚具象化,想像把体内的疼痛逐步「释放」。随着过程推进,患者逐渐放松,痛感评分亦降至5分以下。
他指出,音乐治疗虽不能取代药物或医疗程序,但在改善焦虑、减轻痛楚方面,仍能发挥一定作用。
去年宏福苑发生火灾后,Kingman亦积极投入支援工作,邀请具灾后支援经验的临床心理学家,为音乐治疗师提供培训。他其后组织10多名义务治疗师,在多个临时安置宏福苑居民的屋邨内,举办数场「让情绪流动一会儿」音乐会,帮助他们抒发情绪与压力,逐步适应新环境。
在活动中,有居民分享,面对失去家园的伤痛与不安,正是来自社会各界一点一滴的支持,让他们重新凝聚力量,学习向前。有人坦言虽然失去承载回忆的居所,但在义工的陪伴下,逐渐适应新生活,并在过程中重新建立社区连结。
他亦在一场场的音乐会中,再次感受到工作的意义,「从大埔这件事中,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关怀。」他表示,未来仍会积极寻找资源,期望持续为有需要的群体提供支援。
Kingman透露,每十年会为人生设定一个阶段目标,过去已逐步实现成为注册音乐治疗师、组织合唱团等愿景,让更多人认识音乐治疗。虽然仍在持续努力,但最终目标仍是希望音乐治疗被更广泛认可,并让社会看见音乐的多元可能性,「我很感恩能够用我相信及喜欢的音乐陪伴病人,而他们也相信我,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