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排成长 黄晞晴钟情破解港鱼密码

更新时间:03:00 2026-03-16 HKT
发布时间:03:00 2026-03-16 HKT

绳子绑着虾饵放进海里,不消片刻就引来鱼群。「我很喜欢这样去看有甚么不同的鱼,因为不在鱼笼里,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惊喜。」海洋生态学家黄晞晴(Smiley)笑道。在马湾的童年时光,她常穿梭于鱼排嬉戏,忙着翻书辨认鱼种。她说,香港水域记载的鱼类逾1200种,关于牠们行为与食性的研究却寥寥可数,于是立志研究本地鱼类,冀填补空白。她近年的研究亦发现,本港野生黄花鱼出现「食性转换中断」,营养级随成长不升反降,为首次在海鱼观察到此现象。身为渔民后代,她亦盼承传织网、浸笼与水上话等技艺,守护本地渔民传统文化。 

Smiley祖父辈是以船为家的蜑家人。约上世纪80年代初,当时的政府安置渔民,其家族搬入马湾养殖区,而家里的鱼排成了她小时候的「游乐场」,也是她探索海洋生态的起点。其他同龄孩子放学在街头玩耍,她则在鱼排上观鱼、嬉鱼。久而久之,她慢慢能分清泥鯭、梭罗鱼、剥皮鱼等多种鱼类。
「香港可找到1200种鱼类」
  「牠们会有不同的行为。」Smiley饶有兴趣地细数不同鱼类的可爱之处,例如斑鱼在人靠近时会呆呆地凝视,鸡泡鱼受惊时会鼓起身体,放回水中又迅速游走;剥皮鱼的粗糙皮肤和小角,也让她感惊奇又趣味十足,「香港可以找到1200种以上的鱼类,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是挺惊喜的。」
  家人是她最早的「老师」,作为经验丰富的渔民,他们仅凭一眼就可辨鱼,却未能为她解惑。「有些鱼他们会说是石狗公,有时又说是石狮、石崇,但很难讲得出究竟怎样去分辨。」她说。
相关研究全球仅得4篇
  为了辨认鱼类,她查阅网上资料,翻阅海外书籍。过程中,她逐渐发现关于本地鱼类的行为、迁徙及觅食习性相关研究少之又少,「为甚么香港这么容易找到一些独特的鱼类,却没有甚么研究?」而这个疑问最终促使年幼的她,立志投身海洋生态研究,「既然我是一个香港人,而我又喜欢这件事,没有人做的话,我就做第一个。始终要有人去做,希望之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
  长大后,Smiley报读浸会大学生物系博士课程,利用饮食分析和稳定同位素分析,研究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海洋鱼类在生态系统中的角色。她近年的研究聚焦极度濒危的野生黄花鱼,发现本港的种群出现「食性转换中断」的情况,即猎物营养级降低,「正常一条鱼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吃营养较高的鱼去获得多点能量,进而去繁殖及生存。」 她形容,这是海鱼中首次观察到的现象,也揭示除了过度捕捞,黄花鱼濒危的原因可能与食物出现问题有关。
  虽然研究有惊喜的发现,但过程却相当不易,「当时其实也挺冒险的」。她说,过往全球仅有4篇与野生黄花鱼相关的研究,且均集中于东海,从未触及香港水域,加上黄花鱼属迁徙鱼种,并非全年都能在本港找到,幼鱼通常会在6至7月出现,成鱼则在9至12月回流产卵,连渔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牠们出现的位置。
  她不讳言,「我可以2年时间收集样本,但如果出一篇文章跟别人说鱼是隔了一年收回来的,到底是否应整合成数据?一年之间的变化可以很大。」所幸,在家人的帮助下,她联络到多位相熟的渔民,并在一年内收集到53条幼鱼及20条成鱼,足以进行实验。
  与渔民合作的过程,也让她留下深刻印象。Smiley笑言,之后每逢碰面,渔民总会主动问她:「还需要鱼吗?研究做成怎样?」令她很惊讶他们一直记得,还有不少老渔民向她表示,近年野生黄花鱼越来越少见,「很希望我能找出原因,看看怎样想办法保护牠们。」她解释说,在长年与大海为伴的渔民眼中,保护海洋是从小就有的概念,「他们很清楚自己靠海维生,就更应该保护。」
  作为学者,也是渔民后代,Smiley对上一代渔民累积的捕捞智慧并不陌生。她指出,许多海洋研究离不开渔民,「很多时候做鱼类研究,都要依靠渔民的技术。」在她看来,学者除了专注于研究,也应多花时间向渔民学习,「有责任去保留,还有推广这个传统。」
  多年来,她一直努力记下长辈教过的水上话,也学习修补渔网、撒网、浸笼等技艺,「如何判断水深决定落网位置、渔网应放多久,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跟渔民学习的地方。」而这些知识,往往难以从书本或课堂学到,只能透过与渔民的长期相处慢慢掌握。
「让更多人了解渔民文化」
  然而,随着渔业式微,这些传统技艺正面临失传的危机。她叹言,在自己认识的亲友之中,已很少有人愿意接手上一代的渔业工作,不少年长渔民已八十、九十岁,甚至打算在离世后让家人把鱼排出售,「其实我觉得挺可惜的。」因此,她希望尽可能将这些知识记录与保存下来,未来有机会在公开场合或与公众交流时,再将这些传统知识分享出去,让更多人了解渔民文化。
  今年11月,她将独自踏上前往南极的旅程,除了观察当地动物之外,她也希望在船上与在极地进行研究的学者交流,期待吸取新知识,「我想知道他们做研究时发现这些动物遇到甚么问题,研究过程面对甚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