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摄影师 遗忘角落寻历史线索
发布时间:03:00 2025-09-11 HKT
「希望藉废墟摄影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现在及曾经拥有甚么。」废墟摄影专页「我城光影」版主Jo如是说。在他眼中,废墟并非单纯的荒芜之地,而是藏有历史线索的文化宝藏。数年间,Jo深入香港过百个废墟,从废弃军营、学校到片场,用镜头捕捉时光留下的斑驳痕迹。他坚信,这些被时代洪流遗忘的角落,不应就此消失,「这些历史章节,香港人不该遗忘的。」他希望透过作品,唤醒大众对昔日香港的回忆,也让新世代有机会一窥前人的生活样貌,进而推动社会对废墟的讨论——是保育,还是发展。
「在废墟能找到一些家具、一张奖状或一枚英勇勋章,你才会发觉香港曾经有军人,有人因为其英勇事迹,获英女皇颁发勋章」。娓娓道来的背后,是Jo每次拍摄前的充足准备。他平日习惯在乘车时观察沿途建筑,留意哪些楼宇灯火熄灭,也会翻查新闻,追踪即将清拆的地点。
测量缘起 拍废墟乐趣一发不可收
2014年,Jo因土地测量工作来到皇后山,偶然走进荒废的军营,从此与废墟摄影结下不解之缘。他笑说,当时只顾埋头苦干,用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直到许久后才惊觉,那处竟是本地的「文化宝藏」。该次经历让他开始反思:如果没有人记录,像皇后山军营这样的历史建筑,终将在清拆与重建中彻底消逝,「香港文化将少了一个章节,而这个章节,我相信是香港人不能遗忘的。」
至今,Jo已走访本港过百个废弃地点,涵盖军营、学校、戏院、片场及老人院等。因工作关系,他亦曾进入海洋公园,拍摄到荒废数年的「越矿飞车」与「滑浪飞船」。他无奈说,小时候曾经坐过的游乐设施,如今静静停摆,因零件老化无法再运行,「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会觉得很多事时过境迁,所有东西都已经不同了。再回想从小时候到现在的变迁,那种反差令我反思,人是需要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然而,摄影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即使进入废墟,也可能「食白果」,甚至涉法律及安全风险。Jo回忆,有次在废弃泳池拍摄时不慎绊倒,左脚血流不止,需到医院缝针。
他说,废墟摄影的乐趣在于寻找历史留下的蛛丝马迹——一张尘封的雪糕盒、一枚英勇勋章、一件婚纱,都可能揭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时代的故事。
他分享,曾在某间废弃住宅发现两套保存完好的婚纱与伴娘裙,「婚纱在当时是很贵重的,许多人会在婚礼后留下作纪念。」他利用黄昏的自然光,将婚纱摆放在窗边拍摄,夕阳余晖洒在洁白的婚纱上,画面动人。他强调,废墟摄影不止有灵异元素,也能展现事物本身的美态。
邵逸夫专用沙发见证电影黄金时代
Jo的作品中亦不乏见证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珍贵纪录。例如,他在邵氏片场的电影院里,发现当年邵逸夫和方逸华夫妇用来监督电影拍摄成果的空间。最特别的是,电影院右上角设有两张漂亮的「私人专用」沙发,旁边还有一部直线电话及电话表,「可以直接拨给邵氏任何一个部门的主管。」
Jo坦言,废墟摄影改变了他看待香港历史的角度,「以前看历史就是揭开书本看文字」,但现在会更细心留意香港的历史。至于如何解读物件背后的故事,他则感谢身边擅长考据历史的朋友与摄影同好,协助辨认物件的背景,例如透过分析烧煤的熨斗,发现是只有当时有钱人才能使用的产物。他说,惟有这样追查,才能逐渐拼凑出屋主的故事,「原来香港有些人的背景,是要这样查下去,才会了解。」
他认为,废墟的存在值得社会讨论,「有些人说它没用,应该拆掉;但我觉得至少要先讨论,才决定是保留还是重建。」正因如此,他开设专页「我城光影」,希望透过废墟摄影,在社会上引发一些讨论,重新思考香港城市发展的方向。
Jo的作品更新不算频密。他解释指,多数只会在地点被清拆后才公开,亦不会主动透露废墟位置,以免引来破坏。比起追求粉丝数量,他更在乎如何呈现照片,「想要表达这个地方,我不是要求快,我是要求味道,想慢慢再寻找怎样表达这张照片,之后才会释出。」
别人当「寻宝场」 Jo坚持「只拍不拿」
他不讳言,废墟摄影圈中也存在名利之争。有人将废墟当成「寻宝场」,搜刮旧金币、家具再转卖牟利,但他坚持「只拍不拿」。
他称曾与同伴讨论过是否要取走废墟里的物件。他理解,有些珍贵的物品若不带走,最终或只会被送往堆填区,因而对此持开放态度。然而,他个人仍坚持原则,只透过镜头留下纪录,让这些物件得以被看见。
对于还能拍多久,Jo说废墟就像潮汐,「有时突然涨潮,多了新荒废的地方;有时退潮,没甚么可拍,就整理旧作。」在香港这座不断变动的城市里,他相信永远不缺素材。
「我只是单纯喜欢拍漂亮的东西,喜欢留下纪录。」Jo说。随着他每按下一次快门,被人遗忘的香港废墟,再次回到大众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