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丹青

更新时间:11:45 2019-06-13 HKT
发布时间:03:00 2019-06-13 HKT
  书架上有两本中国当代油画大师陈丹青的作品集,不过都不是画册而是散文集,想起原来已经多年没有看过陈丹青的展览,对他作品的印象只有零碎的片段,是以看到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举办的《装扮与写生》展览,心中竟有点莫名的激动。
  陈丹青是笔者相当敬佩的艺术家,他生于一九五三年,经历过文革下乡的日子,是文革十年后中央美术学院恢复招生的第一批研究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他以一组《西藏组画》声名大噪,他沉郁的色调描绘西藏人民的淳朴和自然气质受到海内外关注,被誉为划时代之作;后来移居美国,二〇〇〇年才重回中国,在清华大学任教,却因不满招生制度而请辞,成为当时艺术界的大新闻,多年来他毫不掩饰对美术教育和考试制度的不满,认为考试是老一辈人用来实现权力的工具。
  作为当代重要油画家,陈丹青是二〇〇三年前后中国艺术拍卖开始火红时期最早一批获得追捧的艺术家之一,他的名作《西藏组画》共有七幅,被不同藏家或单位收藏,二〇〇四年,其中一幅《牧羊人》在北京拍卖,成交价是一百八十多万元人民币,以当时的拍卖价格来说是相当不错,后来市场急速发展,四年后同一幅作品竟以三千五百多万元人民币成交,创下陈丹青个人作品拍卖纪录。当时有记者访问他,只说了一句「这些都是有钱人的把戏」,显得漠不关心,他甚至对展览也不太热衷,不过他似乎很乐意通过写作或媒体发表意见,特别是对中国社会、教育制度、艺术史与市场等问题的看法,他笔锋犀利,一针见血不乏佳句,也不时自嘲,但总流露一种坦率和朴实的文人气质。书架上的《多余的素材》和《退步集》正是这类型作品。
  正因为陈丹青并不常举办展览,香港这次展览显得尤为难得,他更亲自出席开幕式,可惜笔者不在香港,又一次和大师擦肩而过。陈丹青早期受到法国现实主义大师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的影响,《西藏组画》中的人物与米勒的农夫有着同一种的朴素的气质,毫不做作;后来他笔下的人物虽然已不一定是农民或工人,但依然保留了一种率性的真诚。目前在画廊展出的《装扮与写生》描绘的全部是经过著名造型师打扮、走在时尚尖端的模特儿,与早期画中的人物看似相距甚远,不过陈丹青却认为藏民与模特儿一样,都是「装扮过的人」,像藏民般阔袍大袖,不是一般在街头会遇见的人才是他喜欢的对象,时装模特儿更是专门接受装扮、期待衣服塑造自己的人物,他称之为一种「伪经验」。
  这批作品是陈丹青首次在大幅画布上的现场写生,模特儿都有一米八、九的高度,最大的一幅展品《造型师谢星》足足有二点二米高,描绘了六位时装模特儿、负责整个绘画项目的内地著名造型师谢星,还有画家自己和一只狗,整个场景非常有故事性,造型师细心为模特儿整理衣服,坐在一旁等待的显得有点无聊,画家正在画画,就如写生过程,各人有自己岗位,样子神态各异,至于内心感情,画家似乎没有追求,他画的是去掉人物个性后的样子,如其他作品里等待造型的模特儿在看手机或打盹,画家只是以细腻笔触把各人的样子和肢体真实的表现出来,其他的交由观众去联想。
  陈丹青对很多关于艺术和社会现象有许多看法和评论,无论是他自己的文章还是说话被转载,不过对自己的作品极少评论,他认为人不该评论自己的作品,因为创作的人是最糊涂的,策展人问他关于展览中《60岁的自画像》,为何显得有强烈的生命体,特别是锐利的眼神?陈丹青只轻描淡写地说任何六十岁的人都有其可读性,并没有夫子自道大谈人生经验故作深奥,正如他说:「绘画的标准:构图、色彩、虚实、节奏、发挥状态等等,但绘画绝对是限制,你不可能靠绘画揭开自己,绘画也不再提供你说的所谓营养,这就是为甚么我不在乎自己做的事情。在这个意义上,所有还在画画的人是偏执的。」
  对绘画的偏执,陈丹青表示就是喜欢,是本能,「非常快乐的愚蠢」,艺术家这种偏执与喜欢,令人很感动。看过展览后,很快地又重读了《多余的素材》,其中一章「我的第一次油画肖像写生」描述他十五岁那年帮一位上海「洋气」的朋友阿华画画,朋友特别找来一套西装,正经八百地让他写生,描写过程生动有趣,虽然在文革期间受到各方面条件限制,却是一段美好的青春回忆,数十年过去了,当日少年面对画布的激动,今天应该仍在吧!

《装扮与写生》
日期:即日(6月13日)至6月30日(日)
时间:星期二至六/11:00am至7:00pm
地点:当代唐人艺术中心
   中环皇后大道中80号H Queen's 10楼
网页:www.tangcontemporary.com

文:苏媛 图:当代唐人艺术中心
苏媛,一位业余艺术爱好者,早年留学英国伦敦,学习东方文化和中国艺术,曾参与艺术拍卖、展览和出版等工作,研究范围以玉器和近现代中国书画为主,经常出没香港和内地的拍卖会与画廊,游走于艺术和商业之间。